王嘉良回忆录(4)
(十一)
1959年全运会我代表黑龙江获得两项亚军,回到哈尔滨后,省委领导设宴,为我们接风洗尘,并对我省棋类发展做了一些指示,如将来组建棋院等,这也是当时领导提出来的奋斗目标。
由于1960年有团体赛和个人赛之分,团体赛我们人手不够,就在组建棋队的同时把朱贵森和蒋长海调来集训。这时杭州有个邀请赛,去的人有国际象棋的张东禄和李泽民,象棋是我和朱贵森。这次出访路过上海,和上海队进行了一场对抗赛,朱贵森下得还可以,赢了当时还未成为全国冠军的胡荣华。上海比赛结束后,我们就去杭州参加五省邀请赛,而此时正是胡荣华崭露头角的时候。同时应邀参赛的徐天利和孟立国与我谈起了胡荣华,认为他比较有前途,可以培养,我说对,在上海时我和他下了一盘让先的棋,他赢了,我对他印象很好,这孩子反应快,很机智,的确很有发展。徐天利介绍说:“这个孩子很好,但就是有一样,顺炮稍差一些。”因为徐天利和何顺安等南派高手后手喜走屏风马,健细致 ,不擅走对杀激烈的顺炮布局。当时北方顺炮非常有名,1957年个人赛我后手顺炮胜过李义庭,1959年全运会对杨官璘也取得了优势。而胡荣华在五省邀请赛中要碰到擅走顺炮的刘忆慈,所以由孟立国做介绍人,让我收胡荣华为寄名弟子,教一教顺炮的布局。当时我就说不想收徒,因为我教棋从不随便敷衍, 所以收徒也不能随随便。孟立国说:“哪能随随便便呢,咱们可以正式拜师,立下字据 。”我就拿了一个杭州针锈的笔记本,在上面写下:愿拜在王亚军门下,做寄名徒弟,下面胡荣华和证明人孟立国的签字。签字地点就在杭州灵隐寺所在的北高峰。拜完师后我给胡荣华详细讲解了顺炮的布局,结果胡荣华在五省邀请赛上一鸣惊人,获得冠军。
回到哈尔滨后开始准备参加1960年的团体赛,组织选拔。结果是我坐第一台,第二台是朱贵森。武汉有个陈家宽,他的工厂分厂设在哈尔滨,他在选拔赛中获得第三名,所以由他坐第三台。当时全国共有26个省市参加团体赛,第一种子队是上海队,第二种子队是广州队,至于怎么选第三支种子队,有人提黑龙江,有人提湖北,黑龙江队有我,湖北队有李义庭。但 因为黑龙江队的陈家宽曾在全国少年赛中打过第三名,所以最后黑龙江队以此为优势成为种子队。
我们第一场对河南队,河南队属于弱队,坐镇第一台的是张品山,布局我走的是后手顺炮, 并很快反先,我认为肯定赢了,总留心第二和第三台的战况。没想到一分心,走得不好,让 他把我赢了。这时第三台的陈家宽已经赢了,胜负就看第二台朱贵森的了。当时朱贵森已经 走成了车马三兵对车炮双象的残局,怎么走都赢了,我在门口向屋里张望,心想对方怎么还不交棋呢?这时我看到朱贵森的表情突然一愣,我想这棋都赢定了,你还发什么愣呢?原来朱贵森走了个大漏,被对手闷宫将死了。
河南队胜了这一场后,河南省委书记接见了河南队员,并且设下庆功宴,河南《开封日报》 也大肆宣扬。而我们输了这场不该输的棋,心情十分坏,也影响了以后的比赛。陈家宽除了 对河南赢了一场外再也没赢。我个人成绩虽说不错,但团体成绩始终上不去。最后一场比赛 朱贵森对武延福,他只要能下和就可以进个人赛决赛(按团体成绩,第一台取前十名,第二 台取前七名,第三台取前三名参加个人赛),可他心理压力太大,和棋走输了,无缘个人赛 。
团体赛结束后休息了一天,全国个人赛开始。
我一开始就连胜刘忆慈、蔡福如、胡荣华和黄国棣。而这四轮其他选手的最好成绩是二胜二和,我积分领先。
第五场比赛我对李义庭,走到如图局面,我走了兵七进一,想稳健一些,和了就算了。其实 我应该走马六进七去卒,而我当时对这个变化已颇有研究,但考虑到将形成对杀局面,由于求稳心理作怪,我选择了兵七进一的变化。最后虽然形成和棋局面,但是我没走好,输了。输了这盘棋我非常后悔,晚上也没睡好觉,总想着我要是进马该多好。现在 看来当初的确应该上马,在这之后的个人赛中我和李义庭又走成这个局面,我上马赢下了那 盘棋,这是后话。
这盘棋可以说对我以后的比赛十分重要,在倒数第二轮时我遇上了朱剑秋,当时比完九轮后 ,胡荣华、何顺安、杨官璘都积12分,如果我胜了,也积12分,最后一场才有获得冠军的希望,所以对我来说只有赢了这盘棋才行,而朱剑秋为了名次则一心求和。我当然不想与他下和,在略有优势的情况下强行攻杀,结果反倒输了。如果当初对李义庭那盘棋没输,我也不必一心求胜 ,下得如此强硬,他想和就和嘛。
最后一轮对孟立国时我已无心恋战,一个小时就败下阵来,结果这次个人赛胡荣华第一,何顺安第二,杨官璘第三,朱剑秋第四,我仅获得第十名。(待续)
10.8.12 (十二)
1961年由于国内自然灾害,没有进行全国赛。省里为参加下一年团体赛组队做准备,但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。国际象棋队人够了,围棋队也来了聂卫平,只有象棋队缺人。
为了练兵,哈尔滨搞了一个六省市邀请赛,在哈尔滨旅社(马迭尔宾馆)订了房间,同时也发出了邀请。参赛的有东北三省、上海、江苏和湖北。发出邀请后,6月,各地棋手都来了,我是黑龙江队教练,领队是潘金闰。棋手们住的地方离松花江很近,可以去玩,很方便。比赛还没进行几轮,孟立国又编了个顺口溜:横扫江苏三怪,力斩上海三妖。原来李义庭在前几轮的比赛中一路狂胜,连赢了何顺安、朱剑秋、胡荣华还有江苏的三个棋手,这样李义庭的积分也就遥遥领先了。在第6场比赛时我遇上朱贵森,如果我赢了他就有争夺冠军的希望,我就和领队说:“朱贵森是我学生,这盘棋怎么下。”领队说:“你们也别用计时钟了,快点下完就行。”领队的意思是让朱贵森让一盘棋,好让我有时间养足精神,第二天对付李义庭。我一听领队这么说,这盘棋也没怎么考虑,拿起来就下。结果没想到,朱贵森拿了棋半天不走一步,我心里还想,不是说快点下完吗?怎么回事?但我还没太在意,不料朱贵森可不客气,抓住我的毛病就把我赢了。我觉得很生气,去找领队说:“你要是说不让棋,真下也行,怎么说好让棋结果又变卦了?你怎么跟朱贵森谈的?”领队也很生气,说:“我已经和他说好了,谁知道……”
这次比赛朱贵森和李义庭之间下和了,由于胡荣华、何顺安他们上来就被李义庭压住了,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重大比赛,所以也没有太认真下,最后朱贵森得了个亚军。其实这次他不得亚军还好,得了亚军就骄傲了。比赛中他赢了韩福德一盘,赢完后我跟朱贵森说:“你虽然赢了他一盘棋,但并不代表你的实力比他强,韩福德的棋要比你好一些。”可是朱贵森却不这么想,他这次得了亚军,而且还下和了李义庭,可能觉得很了不起。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,李义庭和他下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盘了,输了都是冠军,所以也没必要非要赢他,简简单单和棋就完了。这次比赛结束后,长春又举办了个邀请赛,南方的棋手都回去了,参赛的是东北三省的棋手,一共有九个人,朱贵森打了个第九。1962年孟立国来信,邀我去广州参加邀请赛,我、孟立国和韩福德组成东北联队,对广州的杨官璘、蔡福如和陈百祥。这次东北联队大胜广州队,因为广州队的陈百祥输棋太多。当时是在公园露天表演,观众都指责陈百祥,说广州队都是因为他才输的。由此可看出广州那里的地方观念很强。
当时有一盘棋挺有意思,在比赛前,我和孟立国曾对一个顺手炮的布局做了研究,结果在比赛时韩福德对蔡福德的那盘棋就是顺手炮,而且变化也一模一样。走到残棋时韩福德剩下马炮,比蔡福如少两个兵,而且缺相。这盘棋用了八个多小时才下完,是一盘和棋。下完棋韩福德就对我和孟立国说:“你们研究的这个布局也不实用啊,虽然我得了个先手,可是少兵少相,好不容易才和下来。”我说:“这盘棋也就是你能下和,我要是遇到这种残棋早就输了,不过要让我从前半盘开始走的话赢的机会会很大。”孟立国说:“这个开局的形势太好了,是大先手,赢定了的棋。”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来,我们三个人的棋风不同,对棋的理解也不一样。孟立国认为这个布局获得大先手,是绝对优势;我认为这盘棋后手反先,形势不错,好下;韩福德认为虽然有先手,但少兵少相,亏了。我和孟立国是攻杀型的棋风,韩福德则细棋极具功力,要不然这样的残棋也无法和下来。
离开广州我们去杭州,在杭州比完赛后又去了上海,在上海又和上海队比了一场,上海队有何顺安、胡荣华和朱永康。这次比赛我四胜二负积8分获得冠军,孟立国和韩福德积7分并列第二。这样,东北联队以绝对的优势大胜上海队。
这次南下比赛,朱贵森由于已经转业了,所以没去,主要原因是他在团体赛中成绩太差,自己又骄傲,和领队关系闹得很僵。
1962年的全国赛在合肥举行,有26人参加,下了25轮大循环。这次比赛还剩两轮时,杨官璘积36分领先,李义庭、胡荣华同积35分紧随其后,就在这轮,局势出现了转变,李义庭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被何顺安逼和,而杨官璘在这一轮也没能赢我,胡荣华却战胜江苏戴荣光,积分一下就和杨官璘相同了。
最后一轮比赛,胡荣华和杨官璘为了夺冠,抱着必胜的决心同时拿下对手,于是积分相同,并列冠军,这也是全国赛历史上惟一一次天有二日的现象。(待续)
10.8.13 (十三)
1962年个人赛我成绩不理想,省队还是只有我一个人,需要新队员加入。这时金启昌去大庆找他的朋友,路过哈尔滨时他毛遂自荐。当时金启昌的棋不是很好,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发展,不过打个三台还可以,于是就把他留下了。1963年没有全国赛,为了练兵,哈尔滨搞了一个邀请赛,把上海队的胡荣华、何顺安和朱永康都请来了。上海队来哈后住在文化宫,食宿路费等都由省体工队负责。由于队里只有我和金启昌两个人,就把铁路的王永胜借调过来,凑成一队。
比赛在兆麟公园进行,是露天表演的形式,观众有两千多人。这次邀请赛上海队的成绩很不理想,胡荣华出师不利,第一盘输给了王永胜,接下来王永胜又赢了何顺安。
上海队输了这次邀请赛后,何顺安就发牢骚,说哈尔滨的条件太差,影响比赛成绩。原来他们来往坐的都是解放牌大卡车,据说卡车原来是装煤的,开起来一颠簸就都是黑烟。住的地方他也不满意,晚上屋里飞的都是蝼蛄(一种昆虫,昼伏夜出),而且比南方的要大很多,这样晚上就睡不好觉。
不管是什么原因,上海队终究是在棋上输了,王永胜因为这次成绩出众,被借到棋队集训,准备参加1964年的全国赛。
由于1962年全国个人赛的赛制棋手们意见很大,而且的确存在不合理的地方,1964年的全国赛就又回到了积分循环制上来。由于两届全国赛之间的间隔时间比较长,所以棋手们准备的时间也比较充足。
秋风乍起,杭州城的酷热逐渐消退下去,各路棋手纷纷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,我也在布局方面做了一些新的研究。第二局对何顺安时,我们走的棋形和我事先研究的一个布局一点也不差。结果何顺安很快就中了圈套,一个炮落入了我的陷阱,但这时还不能马上去捉这个炮,否则它就会跑掉,事先我在研究时还特地摆过这个变化。但当时我太高兴了,一随手,少走了个次序,他退炮一拦时我脑子里忽悠一下,这炮怎么跑了?这时心里就别提有多后悔了,心情坏得不得了,最后输了这盘已经赢了一半的棋。这样我的积分一下子就落了下来。
这时积分领先的有两个人,一个是胡荣华,一个就是人称"羊城小霸王"的蔡福如,蔡福如五连胜后高出胡荣华一分,两个人都有希望夺冠。在这关键时刻我用顺手炮战胜了胡荣华,一下子将两个人的积分又拉大了。广州队大喜过望,因为蔡福如还有四场棋,除了先手对我的一场,其余三个棋手实力都不强,可以说蔡福如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冠军奖杯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胡荣华仿佛无意地说了一句:"蔡福如这关还得老王才能把他拿下来。蔡福如现在保持不败,势头这么猛,除了老王谁也赢不了他。"第二天那场棋就是我对蔡福如,我当时走了个新的布局(见谱),走到如图局面,已是黑方大优,结果我后手战胜了此前一场未败的蔡福如。
我赢了这盘棋后,蔡福如与胡荣华之间的差距又被缩小到1分,胡荣华夺冠的希望被重新燃起,不过形势还是对蔡福如有利,因为他剩下的三个对手的实力都不强。不料就在这种情况下,蔡福如竟然二负一和,后三场仅得了一分,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一开始连胜何顺安、胡荣华、李义庭和杨官的那个小霸王。结果胡荣华后来居上,获得了冠军,蔡福如屈居亚军。虽然他们两个都败在我的手下,但输给何顺安那盘棋使我仅排在了第四。第三是何顺安,第五、第六是杨官和李义庭。
这次比赛中我看中了一个16岁的小棋手,他就是刘殿中,我见他后手赢了刘忆慈一盘棋,觉得他的棋很与众不同,开局也有独到之处,就起了爱才之心,他当时也表示想到黑龙江来。于是比赛结束后,我乘车到了天津,又转乘到唐山的车去了他家。我记得刘殿中的家人请我吃的饭,还送了我一本古谱《金鹏十八变》。我由于不是公出,到唐山的路费都是我个人花的钱。当时天津队也想调刘殿中,不过最后他还是到黑龙江来了,这是后话。
(待续)
1、炮二平五马8进7 2、马二进三卒7进1
3、车一平二车9平8 4、马八进七炮8进4
5、兵七进一象3进5 6、炮八平九士4进5
7、车九平八炮2平3 8、车八进八卒3进1
9、马七进八炮8退5 10、车八退一卒3进1
11、马八进九炮3进7 12、仕六进五马2进4
13、车八退七炮3退3 14、兵五进一炮8进5
10.8.14 (十四)
1964年全国个人赛黑龙江队的成绩不理想,棋队要做一些调整,王永盛等人年龄偏大,棋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,但他在这次比赛中战和了杨官璘,觉得自己的实力还可以。我就对他说:“一盘棋的胜负很偶然,虽然你与杨官璘下和了,但他要比你好一先棋以上,你俩要是下十盘棋,你最少输他三盘。”王永盛不信:“十盘棋不多赢三盘!不可能,谁也不能。”我说:“杨官璘那盘棋是太想赢你了,要是平常下十盘,我看三盘还得多。你要是不信咱们两个下,我要是十盘棋多赢三盘不算我赢。”队里的人都不信我能赢,就提议我们两个比一下,输了的请客。十盘棋中先让三盘,棋是很难下的。因为我要是不能多胜四盘就算输。王永盛觉得这样下不可能输,就答应了下来。
我们这十盘棋下得很正规,一天两盘,有裁判。五天之后,我以七胜三和的优势获胜,王永盛服了,拿了50元请大伙大吃了一顿。后来我市名棋手赵国滨也觉着便宜,找我来下十盘棋,我来者不拒,以八胜一负一和的比分将其击败。
转眼间1965年全国个人赛又要开战,这一时期我的棋艺水平正处于巅峰状态,对夺冠信心十足。那年个人赛赛场设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首府银川,11月举行,全国各地的象棋高手会聚一堂,盛况空前。
前几轮我和胡荣华并驾齐驱,一路领先。我用五七炮的布局分别战胜了广东两员名将杨官和蔡福如,形势十分有利。第六轮杨官璘与胡荣华杀了个天昏地暗,双方大战百合,杨官璘以精湛的残棋功夫,车兵双相胜了胡荣华的车兵单士象。赛程还未过半,精彩棋局就纷呈而至。
胡荣华输给了杨官璘后遇到了我。这时我与胡荣华的积分相同,谁获得这盘棋的胜利谁就有希望获得冠军。
这盘棋从一开始我就后手反先占据优势,到了残局时,我自信必将获胜,胡荣华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。这时我走了一步棋,就去厕所了。胡荣华赶紧走了一步,也跟了出来。回来时胡荣华不知怎么的就冲着国际象棋的赛场走去,我当时连忙喊他:“小胡,别太紧张了,你往那边去不是越走越远了吗?”胡荣华这才回来。落了座,我见胡荣华把一个炮白喂给我,而且这时他又一摸脸,啊了一声,我想都没想,抬手就把他的炮给吃了,没想到这一随手竟把大好的局势葬送了(如图,红方刚走了炮二退四,这时我要是走炮6进4拦住红炮则依然占优。试演如下:炮6进4,车一退一,士4进5,这时红吃马,因黑方有车8平5杀兵形成车炮抽将之势。下一步黑方由于有马7进8捉车得子的手段,黑马跃出,红方势危。如果走另一种变化:炮6进4,马六进八,将4平5,车一退一,将5退1,马八退六,士4进5,这样依然是黑方优势)。我一吃炮,胡荣华马上走车一平四吃士,显然是早有预谋。其后车8平6,马六进八,将4平5,车四平六,炮6进2,至此,我被迫送回一子,形势急转直下,最后输了这盘已经赢了一半的棋。
胡荣华在这次比赛中状态极好,他的八盘飞相局中竟胜了七盘。这场比赛以后,积分一下子被拉开,眼见到手的冠军飞了。最后一轮我对朱永康,这时我的积分比杨官璘高1分,处在第二位,而胡荣华则冠军在握。我见夺冠无望,无心恋战,在大优的情况下走漏了一着,被朱永康翻了盘。我这里把赢棋走输,杨官璘那边却把和棋走赢了,结果眼看到手的亚军也飞了。第三名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件喜事,而我却大失所望。
这次比赛金启昌排在20名以外,体现了黑龙江队的整体实力还不够强,我就打算把刘殿中调过来。队里的人见我从外省调人入队,心里都不满意。我说:“刘殿中别看年轻,你们和他要差一先的棋。”听了这话,金启昌第一个就不服气,我说那好吧,你就跟刘殿中下几盘棋吧。金启昌和刘殿中一共下了六盘棋,和了二盘,输了四盘。朱贵森又和刘殿中下,输二盘和二盘就不下了,其他的人也都没能赢得了刘殿中,也就都服气了。(待续)
10.8.15 (十五)
1966年全国个人赛在河南省郑州举行,本次比赛采用了小组循环制,全国各地共38名棋手分成四组进行小组循环赛,获各小组前三名的12名棋手再进行单循环赛争夺冠军。
这次个人赛比较精彩,我和刘殿中代表黑龙江队都进入了决赛,实力雄厚的广东队四名队员也全部入选,上海队这次形势不妙,闯关成功者仅有胡荣华一人。
事先提一下,这次比赛我打得不好,尤其是输给朱学增的那盘棋最不应该。开始下这盘棋的时候朱学增就对我说,他的名次怎么打都打不上去了,言下之意这盘棋就想让给我。朱学增以前在长春,我们就认识,比较熟,我还觉得挺高兴,所以下起来也没太积极。开局时,我的形势很好,多了三个兵,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走来走去把兵都走丢了。我心里挺生气,你不是说不想赢的吗?这样一想棋就越下越臭,最后竟然走输了。这盘棋对我来说极为重要,因为输了以后我就无望夺冠了。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和陈柏祥的一盘棋又雪上加霜。在这次比赛之前陈柏祥从未赢过我。这盘棋在形势相当的时候他求和,我不同意,因为1966年前后,我的棋艺正处在巅峰期,看到形势还有一搏,便想在他身上拿分,没想到这么一用强,竟把棋给走输了。可以说,陈柏祥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我逼赢的。
在历届全国象棋个人赛中广东队都是力保杨官璘夺冠,所以杨官总能在队友身上拿分(这是象棋比赛中常见的一种战术),这次也不例外,陈柏祥、蔡福如等人都输给了杨官璘。不过令人遗憾的是,关键之役杨官璘却输给了胡荣华,没能阻止其夺冠的脚步。早知如此,广东队让陈柏祥拿分的话,他平了胡荣华,又赢了我,冠军就会落到广东队手中。
冠军归属提前二轮已成定局,亚军属谁却仍然形势不明,广东队人多势众,依然占有绝对优势,只是这时一匹黑马冲了出来,打乱了广东队的阵脚,他就是北京队的臧如意。臧如意第一轮与我下和之后就连输了三盘,赛程已过了三分之一,形势差到了极点,大家谁也没看好他,不料接下来他略经调整,竟连胜了广东队的两员主将:杨官璘和蔡福如。虽然形势仍然极为落后,但打赢了这两场硬仗之后,臧如意信心大增,又连胜了包括胡荣华在内的四位高手,这样,他的后七轮成绩是六胜一和。杨官璘与蔡福如的积分虽然与他相同,但都曾败在他手下,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走了亚军奖杯。
此次大赛冠亚军争夺惊心动魄,给人留下了难忘的回忆,但是随后而来的文化大革命却使这项赛事中断了八年。这八年本应是我棋艺成熟,攀上顶峰的最好时机,然而一切都被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给摧毁了。我一生没能拿到这项赛事的冠军,可能真是命中与之无缘吧!
在这场浩劫中,象棋被列为“四旧”,棋队被解散,一切比赛都被取消,棋手们各回各家,原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了。这时我也不能下棋了,回到原单位,以为还像以前一样上班就没事了。没想到运动一开始,把我定了个反动权威,说我宣扬“四旧”,还给我贴大字报。我不明白,一个下象棋的也能成为反动权威?不过我生性乐观,到不像身边挺多人那样生闷气。
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运动的展开,我被下放到通河农场,“接受农民兄弟的教育”。
话又说回来,在这场运动中我还算没遭什么罪,给我扣的帽子也不算大。在通河农场我的任务是“看黑帮”,所谓黑帮,就是体委一些领导,被胡乱定了些罪名,奇奇怪怪的我也记不清了。农场生活挺苦,最苦的是不能下棋,也不敢下棋,还好在通河农场呆了一年我就被调回了哈尔滨市。
大概是1971年,刘殿中回了老家。事出有因,当时各种帮派林立,文斗武斗乱成一团,刘殿中是属于当时被称为“炮轰派”的组织,这个组只当时很有名气,自称造反上天兵团,当时闹得轰轰烈烈,把旧的省委打倒之后,新的省委成立,于是又产生了新的矛盾(当时政治形势混乱,想要全部说清楚一本书也写不完)。由于“炮轰派”闹得太凶(开着坦克游行,包围权力机关,把大炮都架起来了),导致最后被镇压,和许许多多的造反帮派一样,烟消云散了。刘殿中眼见当时政治环境恶劣,社会形势与理想背道而驰,决定明哲保身,远离这块是非之地,炮轰派初遭打击时便远走天津,后来又回到老家,运动结束后也就不再回黑龙江了。
我记得朱贵森还给我写了一张大字报,从三楼挂到地面,说我和张东禄是反动权威,是棋霸,控制棋坛。当时他是“红旗军”的,还没等抓我批斗,“红旗军”就被定为反动组织,他也被捕入狱,因为出身是地主家庭,就没我幸运了,前后关了能有一年多。后来象棋运动逐渐恢复,这些事大家都渐渐淡忘了。不过,在那场运动中,我在以前比赛中一些珍贵的照片都烧毁了,有些还是新华社给拍的,十分可惜。(待续)